俄罗斯建筑的故事

  到过俄罗斯的人,对肃穆的葱头顶教堂、巍峨的高层塔楼、实用的乡间木屋和富丽堂皇的地下铁道印象最深。这些都是该国不同时期、不同用途建筑的代表。

  东正教堂和凯旋门

  俄罗斯横跨欧亚两洲,东西方文化在这里交汇,各种宗教都在这里找到了立足点。其中,传播最广的还是东正教,最有代表性的宗教建筑当推东正教堂。

  十月革命前,据说莫斯科约有2000个教堂。站在城西制高点麻雀山东望市中心,克里姆林宫教堂群、救世主基督大教堂、圣母修道院等教堂的镀金葱头顶,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

  救世主基督大教堂原是为纪念1812年抗法战争胜利而建的,1831年完成设计,8年后奠基。俄罗斯人干活相当扎实,教堂内的雕塑就做了17年,壁画描了23年。1887年最终启用的这座大教堂是莫斯科最大的教堂,有5个镀金的葱头状圆顶,中央圆顶高102米。十月革命后,莫斯科市政府于1931年炸掉了这座珍贵的古建筑,打算在原地造200余米高的苏维埃宫,仅顶上的列宁塑像就高达40米。打了地基后发现设计有重大缺陷,只好停工,在地基上别出心裁地盖了座露天游泳池,这座游泳池的水大冷天也热得冒蒸气。政制巨变后,莫斯科市政府于1994年决定在原址重建救世主基督大教堂,花了3亿美元和6年时间,总算让历史回到1931年。

  建于1776年的莫斯科大彼得罗夫剧院

  同为纪念卫国战争的建筑,莫斯科凯旋门也遭遇过类似命运。1827-1834年修的这座漂亮建筑于1936年被拆除,理由是门洞太小,汽车不好钻。后来莫斯科政府官员发现,巴黎的汽车并不钻凯旋门,而是从两侧通过,这才恍然大悟,灵感顿生,又于1966-1968年照原图纸重建了凯旋门。

  到过莫斯科的人,无不赞叹红场南端瑰丽奇巧的圣瓦西里大教堂。这座被誉为全俄最美建筑的大教堂,由9座彼此相接的小教堂构成,是1555-1561年为纪念战胜喀山汗国而建的。围成口字形的8座小教堂(纪念8天血战)和中央高顶教堂建在统一的地基上,由外廊和内廊联成一个整体。墙用红砖白石砌成,9个葱头顶的高矮、形状、花纹和色彩全不一样,给人以亲切、朴拙之感,体现了不对称和多样化之美。

  圣彼得堡的伊萨基辅大教堂与梵蒂冈、伦敦和佛罗伦萨的大教堂并称世界四大基督教堂,高102米,重30万吨,内部可容1.4万人。这座教堂于1818年动工,44万工匠造了40年。教堂四面各有16根紫红花岗岩柱,成双排托起雕花的山墙。每根石柱重120吨,施工时由128条壮汉推绞盘,三刻钟树起一根。教堂用了400公斤黄金作装饰,仅镏金圆顶就用掉100公斤黄金。教堂1858年落成至今,从未重新镀金,始终光彩夺目。

  “地下宫殿”和“露天建筑博物馆”

  莫斯科地铁伏龙芝站一角

  俄国人出的又一精品是地铁,特别是莫斯科地铁。莫斯科地铁是1966年前通车的,目前总里程已超过250公里,成为市内公交的主力。地铁既是交通动脉,又是颇具艺术价值的地下宫殿,尤其是斯大林时代建的候车厅,个个单独设计,采用贵重的天然石料,使用独特的照明灯具,饰以名师高手创作的大量雕塑和彩绘,豪华昂贵,成本可观。莫斯科-北京列车首发站所在地共青团广场地铁站的候车厅明亮高敞,拱顶是描绘前苏联青年劳动、战斗和生活的马赛克镶嵌画;阿尔巴特站装饰高贵典雅,令乘客恍若进入华丽的皇家客厅;马雅可夫斯基站犹如这位大诗人的纪念厅,用高强度不锈钢筑成轻巧的列拱,地面铺白大理石,用红大理石镶边,中间有一条紫红大理石通道纵贯候车厅,就像长长的红地毯,直抵候车厅尽头诗人的半身像。

  赫鲁晓夫时期为了迅速解决市郊新住宅区的交通问题,使用统一设计、廉价材料和标准构件,快速、大量增建地铁,很少采用美术装饰,候车厅单调呆板。

 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至今建的候车厅,吸取了前两个时期的合理思想,既重经济实用,也讲艺术效果。候车厅单独设计,但尽量采用标准构件,适当点缀雕塑和壁画。地铁毕竟是现代建筑,更能反映俄罗斯旧时民间建筑风貌的,还是十九世纪留下的木建筑。莫斯科以东近200公里的古城苏兹达利有一座“露天木建筑博物馆”,由各地移来的十余座十九世纪典型农村木屋构成,地主、富农、中农、贫农的住房,以及乡村教堂,一应俱全。俄罗斯50%以上的国土被森林覆盖,木材有的是,春天地面翻浆时,村路上铺的是木板,农舍围墙是木版,墙旁堆的燃料是劈柴,连教堂屋顶的鱼鳞状瓦片也是木头的。贫农和富农的房子,区别无非是大小和陈设。

  直到今天,俄罗斯农村木屋依然维持老祖宗留下的结构。进门是穿堂,随后是厨房,用炉炕同正房隔开,一人多高的炉炕顶上双人床大小的地方,是爷爷奶奶的“卧室”。哪怕在夏季,俄国老人也喜欢用热炕烤烤老骨头。正房最明亮的一角为供耶酥像的“红角”,十月革命后改挂列宁像,一侧是长条桌和长条宽板凳,这是全家吃饭的地方,另一侧是木床,就算“主卧”了,旁边是保存全家衣服和细软的大木箱,孩子们睡偏屋。这种全木结构的农舍冬暖夏凉,即使年久失修,东倒西歪,也不会顷刻倒塌。我进过不少俄国农舍,其外表远不如我国富裕地区农民的楼房神气,但屋里窗明几净,显得很有气质。

  不同时期的“领导楼”

  对本国建筑,俄罗斯人的精辟概括是,沙皇时代最宏伟的建筑是教堂——体现神权,苏联时期最壮丽的建筑是政府办公楼——体现政权,今天最漂亮的建筑是银行——体现财权。

  最能反映斯大林时代建筑特点的莫过于莫斯科的7栋尖顶高层塔楼——莫斯科大学、外交部、交通部、乌克兰饭店、列宁格勒饭店、起义广场上的“高知楼”和锅炉广场上的“艺术家楼”。

  卫国战争的胜利极大地激发了苏联人的雄心和豪气,意欲通过“凝固的旋律”——建筑来加以体现。当时觉得,最好的方式就是造美国 “帝国大厦”式的摩天大楼。斯大林为了避免“摩天大楼”这个“美帝国主义特有的”建筑术语,想出了“高层塔楼”这一新名词。这类大楼,不论是校舍、机关,还是旅社、住宅,外墙都贴白大理石,明快大方,门厅内挂枝形吊灯,富丽堂皇;外观大同小异,两侧或四角的配楼较矮,中央的主楼高耸,顶部是细细的塔尖,这种建筑风格充分体现出当时中央集权和振兴强国的思想,被今人戏称为“斯大林楼”。

  我曾多次到“艺术家楼”拜访俄罗斯汉学界泰斗、俄中友协名誉主席齐赫文。他于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住进该楼时地位不高,仅得了个“小三居”,但那也是使用面积百余平方米、层高近3.5米、设施齐全的豪宅了。

  经过半个多世纪的岁月蹉跎,“斯大林楼”的白大理石外墙早已变得灰黄。但即使今天,这种二手房的售价也仅次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落成的苏共“高干楼”。

  赫鲁晓夫急功近利,为迅速解决苏联的住房问题,盖了大量小开间、无电梯的四五层楼,被今人戏称为“赫鲁破楼”。目前其单位面积售价不到“斯大林楼”的一半,面临“危改”和拆迁的命运。

  赫氏继任者勃列日涅夫留下了“经互会”大楼(现为市政府办公楼)、“白宫”(现为联邦政府大厦)、奥运村和国际贸易中心(国际奥委会就是在那里举行投票,决定由中国举办2008年奥运会)等标志性建筑。成天叫“民主和公开性”的戈尔巴乔夫,直到宣布苏联解体、自己下台也没造出什么传世之作。

  叶利钦留下的标志建筑就是救世主基督大教堂、闲置了近40年的练马厅广场上新修的景观公园和地下商业餐饮综合设施,以及几家垄断企业和大银行的豪华写字楼。但是无论时代怎么变化,领导人如何更迭,俄罗斯的建筑永远有其独特的风格和魅力,端庄稳重,气势磅礴,与它的民族性格和强国地位相称。